II.



  當然,我是失敗了,下課鐘聲還未響徹,他竟然能夠頭也不回地,就準確地一手抓起我的領帶,把我扯出課室外。
  「喂,等一下,你想怎麼樣了!」走到樓梯口,好不容易我才拿開了他的手,站住。他轉過身來,眼神和表情滿是危險的期待與興奮,我內心不祥的感覺持續上升。

  「我不是已經約好你了嗎,我有好玩的東西給你看!」
  「哪有!」我整整鬆脫了的領帶,「好像是你擅自替我決定的,我根本沒答應過。」
  「你這胸無大志的人沒有資格拒絕我!算了。」

  他再次拉著我的領帶將我帶到天台上。果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,怎麼世間上竟有這樣不講道理尊橫又自我中心的人?他的邏輯也很有問題,胸無大志和拒絕他的資格,是沒有因果或連帶關係的吧……

  我看著他掏出一支粉筆,彎著身在地上畫出一個大圓圈,在圓圈裏又畫出各種各樣的縱線和緯線,還有一些幾何圖形。這些圖形若是獨立來看的話我還懂,但他們經丹尼爾.阿格的手中這麼合體後,對我來說便是外星文字。

  來來回回移動了不知多少遍後,丹尼爾.阿格終於停下來了。他左看看右看看,檢查完一番後,滿意地笑了,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。
  「行了!」他轉過頭向我招手:「史提夫你還不快過來?真是呆子!」

  語氣和眼神中明顯有責備我的意思,我真覺得有點冤枉,他事前又沒有告訴我在他畫完的時候要過去。不過,我還是乖乖的依他的意思做了,怎麼說我也有一點智慧,雖然我不知道違抗他的下場會是怎樣,但想必不會是好事。

  「你知道這個是甚麼嗎?」他望著地上的古怪圖案,問。我理所當然地搖了搖頭。「早知道你不認識的了,不過沒所謂吧!」
  既然明知我不懂,那還問來幹麼?也許這樣會令他更有優越感,我不知道,畢竟眼前這人的思路,不是用常理就可以推敲出來的。

  他跑到圖案……或許用「圖騰」二字比較適合。他走到圖騰中央,很自豪的對我說:「這是一個能夠召喚精靈的魔法陣,被召喚出來的精靈可以替你實現任何願望喔!」
  又是這種天方夜譚的怪話,我倒不吃驚或出乎意料,因為說話者是丹尼爾.阿格。我好像已經開始習慣他的活動模式了。

  「那,你想實現甚麼願望?」我問。
  「那還用說嗎,當然是改變這個世界,讓它變得更精彩、更有趣!」他爽朗地笑,這個笑容配在他臉上蠻好看的。「好,要開始囉!」

  他閉上了眼睛,嘴巴微微地開合,似乎在唸甚麼不知名的咒語。我只聽到他隱約的呢喃,但聽不清確實的內容。天台突然刮起了一陣風,襯托著他此刻的召喚儀式,氣氛實在有點詭異。

  風愈刮愈大,不知道是否心理造成的錯覺,我覺得頭頂上的一片天空有點暗下來了。風吹亂了我的頭髮,我的心跳也亂了步調,心裏祈求不要跑出哥斯拉、巴普獸或金剛之類的洪水猛獸,在城市中大肆破壞,為荷里活電影增添一項活生生的素材。
  也許,上蒼的確聽到我的禱告了,很戲劇性地,一塊軟軟的塑膠袋子乘著爽勁的風飛來,打到丹尼爾.阿格的臉上。

  「哇啊!!」他驚叫一聲,立即把塑膠袋子拉下來。「甚麼鬼東西礙著我!他媽的!要是我知道哪個王八蛋這麼沒公德心,我一定去揍他一頓再把他丟進溝渠裏!」
  他的臉色氣得發黑是預想中的事,我也清楚自己的處境,在下一刻可能會成為他發洩怨氣的對象。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,不知為何他這吐出夾雜著粗話單詞兒的句子的模樣,實在很有幽默感。

  「…你這樣望著我是甚麼意思啊?」
  我沒有笑出聲,但還是被他發現了。我立即知趣地閉上嘴巴,掩飾自己的笑意。我正煩腦好不好回答他之際,鐘聲很適時地響起了,給了我逃遁的藉口。「要上課了,我們就先回去吧。」
  他抿著唇,沉默了數秒,悶悶的說:「我不想上課。」
  說著,還蹲坐下來,雙手抱著蜷曲的膝蓋。

 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,這傢伙還真夠任性的。他要翹課是他的事,我應該做的最好就是別管他那麼多,趁他沒有拉住我不放之前趕回課室裏,延續我不曠課的良好記錄。然而,我才走了幾步,雙腿還是狠不下,停了下來。

  我轉過身去,望著他沉默地蹲坐的身影,像個委屈的小孩子。我嘆口氣,終究還是向他說:「回去上課吧,頂多我明天再陪你上來。」
  這句話似乎挺湊效,他抬起頭問我:「真的?」

  說出口的話就是嫁出去的女兒,不再屬於我,而是屬於他了。我只得點點頭,確認這個承諾。
  「那好吧。」他爬起身來向我走過來,說實話他的爽快令我有些微驚訝,原先我以為他會再彆扭一點的。

  如此這般,我們便離開了天台。但我們離去的時候,我印象中的天空是晴朗的,也沒有風撥亂我的髮。除了地上那幅用粉筆畫出來的圖畫,其他好像甚麼也沒有發生過。



  足球社學部活動的休息時間,卡拉和海皮亞談笑風生,談的主題約莫是鄰班有哪個哪個女生看上去很不錯,兼八卦一下校內的花邊等等……坐在他們旁邊的我,耳朵機能接收著這些訊息,但似乎都傳達不到大腦上,一句句話都如水過鴨背在我耳邊溜過。

  「你怎麼看,史提夫?」至到卡拉叫我的名字,我才抬起頭來看他。我完全沒頭緒他在問我甚麼。
  「甚麼怎麼看?」
  「卡拉是問你,覺得鄰班新來那個女同學怎麼樣嘛!你搞甚麼了。」海皮亞代卡拉用力敲了我的頭一下。
  「喔,嗯……還好吧。」我含糊帶過,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鄰班原來來了新同學,更遑論對她的評價了。
  「欸,我說啊,史提夫。」卡拉用感慨的語氣說道,順手勾上我的肩。「你都長這麼大了,難道真的沒興趣交個女朋友嗎?」
  「我沒特別去想過。」我搖搖頭。我真的沒有特別去想,也不想特別去想。

  父母在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已經離異,我想這對我的愛情觀影響很大。愛情,多可笑的詞。史提夫.芬蘭,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世上有所謂的真愛這種東西吧?我覺得腦內不時有一把隱形的聲音,對我說著這句話。

  「這樣下去可不行啊,我真擔心你會不會是性冷感,或變成同性戀啊!」卡拉又再開我的玩笑,我早已經習慣了。我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應付過去。

  海皮亞跟著逗笑幾聲,然後又問我。「對了,你最近好像和那個丹尼爾.阿格混得很熟!究竟是怎麼回事了?」
  他兩一同以海盜發現寶藏的眼光望向我,誓要我供出重點。我只得回答道:「我也不知道,我和他算得上熟嗎?」

  這不是反問,而是我真實的疑問。海皮亞立即以發現龐貝遺跡的高度驚訝表情,瞪大眼睛回望我。「你可是班上第一個接觸他的人耶!而且還是他主動!這已經破了他在初中時不主動與人談話的記錄!」
  海皮亞不知道,是我先主動與他聊天的,班上的同學只看到他拉走我的一幕。這害我有點名不符實的樣子。「我才沒這這厲害吧……」

  「怎也好,史提夫,」一直勾著我的肩的卡拉,拍拍我的膊說道。「如果你真的想平平凡凡過一生,你還是不要與他粘太近的好。不然,麻煩一定一個一個的接著來。」

  我起初以為他又在開玩笑,但一看到他認真的眼神,我無法不覺得他是說真的,他在給我發警告。
  但下一秒,他又回復了開朗溫和的笑容,回到我所熟悉的那個卡拉。「好,休息夠了,繼續練習去吧! Let’s go !」

  他擁著我的肩走到場中,看著他的側面,我有種奇怪的感覺。剛才那一瞬間,在卡拉認真地警告我的瞬間,他好像變了另一個人,感覺有點陌生,那時我甚至有衝動想問他「你是誰」。

  但我很快就把這種想法拋諸腦後,投入學部活動去了。至到沒多久後的某一天,我才重新遇上那個一閃而過的卡拉,在最混亂也最不可思議的情況下。



-TBC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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