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V.



  自那天以後,丹尼爾變本加厲地糾纏著我,要求我幫助他解開那顆球體之謎。

  ──「史提夫,你說這會不會是一隻怪獸蛋?我們是不是要像母雞那樣用體溫將它孵化?」
  ──「說不定這是龍珠啊!要集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其他龍珠,才能實現願望啊!」
  ──「還是說這是一顆炸彈,只要達到一定條件就能啟動它,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!」

  我愈來愈不明白他的邏輯了。炸彈不是代表毀滅嗎,與「創造」這個慨念有直接關係麼?
  總而言之,他一天到晚就抓著我,說話像海嘯一般排山倒海向我湧來,內容十句有十一句都離不開那顆神秘的球體。我被他吵的耳朵嗡嗡作響,腦子裏亂作一團,好像一部大機器中所有齒輪都卡住了,無法運作。
  在佩服他的想像力之餘,我有必要阻止他繼續瘋下去。

  「好了,我已經說過很多次,我真的不知道。」我想我的眉頭一定皺得很厲害,因為在我面前的丹尼爾也收起了笑臉。「我、不、知、道。所以不要再問我了。」
  我用極度嚴肅的態度對他說出這句話,希望這能夠對他起到一點阻嚇作用。他稍微皺起眉頭,瘩著小嘴,歪頭看了我好一會。他這樣看著我的時候,不知為何我突然感到壓力很大。

  「嘖!就是不知道才叫你幫忙想啊!」他用力一拍桌,桌面上的鉛筆和墨水筆,都嚇得從鋼製的筆盒裏滾出來了。「你給我放多點心機好不好?這傢伙你也有份兒的啊!」
  不知何時他已掏出了那顆小球體,為了強調還指著給我看。我頓時吃了一大驚,他怎麼可以隨便把它展現出來的?萬一被別人發現,又或者它突然爆發怎麼辦?快收起它啊!
  「不要這麼大驚小怪好不好!你要是緊張的話,就給我好好地幹啊。」

  甚麼好好地幹?老實說,我只答應了陪他到天台去,之後的事與我何干?他要翻轉世界穿梭宇宙跳進書本裏遊歷……怎麼都不關我的事,我並不是那種適合去冒險的人,平安無事地過活才是我的最佳選擇。
  詭異的事件已經發生了一次,他再這麼搞下去,說不定哪天真的把魔界之門打開釋放出大量鬼怪,或喚醒沉睡於地底的外星高科技機器人,把這個世界弄的亂七八糟,我豈不是成了幫兇?我可不要被後世人冠以禍害地球的罪名啊!

  「怎麼說也好,現在你給我留下,我們一起商議要怎麼辦!」
  不行。足球社有練習啊,我們快要比賽了,我不能不去。

  「那,大不了本大爺紓尊降貴,等你練習完去吃個飯,邊吃邊談吧!」他拍拍我的肩膀,根本不讓我有說話的餘地,就逼著我答應了。「我已經讓步了,你不能再拒絕啦!就這麼說吧!」
  說完這話,他輕快地踩著小跳步,輕鬆的走出課室了。我望著他輕快的背影,我的心卻像沉入海底的石頭。我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危險的旋渦,隨著翻騰的暗湧漸漸往下沉,萬劫不復……



  「史提夫!」卡拉一手肘擱在我的肩膀上,他的手臂黏搭搭的滿是汗。「有節目嗎?和兄弟們去吃個飯吧!」
  我正拿著毛巾擦汗,聽到卡拉這話才抬起頭望他。真不巧啊,那個丹尼爾已經搶先一步約好了我。

  「你不是不賞面吧?又是那個古裏古怪的新同學?」卡拉露出了不屑的眼神,「他重要,還是兄弟重要?」
  這根本是兩碼子的事,不能拿來這樣比較啊。
  姑勿論我是否想應丹尼爾的約,大前提是,不去的話我不知道有甚麼可怕後果等著我。我不由得苦笑了。

  「看你老大不情願的樣子,那就乾脆拒絕他好了,我一定支持你的!」他用手背拍拍我的胸膛,以示鼓勵。
  雖然,我的確是被丹尼爾半強逼地邀請過去的,然而捫心自問,我真的沒細心思考過自己到底想不想去。
  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,手機嘟嘟地響了起來,有誰發了個短訊給我。

  是丹尼爾。
  『我會在後面街角的 café 等你,不見不散!』
  簡簡單單的一行,言簡意骸,是他的風格沒錯。

  下一秒,卡拉把手機從我手上搶去,他的動作一向快而俐落。
  「別理會他吧,說不定這是擺脫他的好機會!」他把手機拋回給我,我接過來一看,那條短訊息已經被刪去了。
  我望著一片空白的短訊記錄,腦子裏也有點茫茫然。

  「你就是不夠狠,一直猶豫不決,那傢伙才覺得你好欺負,整天抓著你不放!」卡拉一把拉著我,從他拉著我的力度來看,他生怕我會跑掉似的。「別想那麼多了,快去換過衣服吧!來!」
  我被卡拉拉著走,他說的沒錯,說不定這是個擺脫他的好機會。對於我這種甘於平凡、害怕惹禍上身的人來說,與恨不得經歷世界大戰的丹尼爾.阿格那類人,實在是活在兩種次元的生物,很難想像我倆會成為深交。

  我不特別討厭與他來往,但我肯定自己不想惹上甚麼麻煩。
  這種矛盾的想法在我腦內盤旋,我開始不知道要怎麼辦了,這種感覺還是頭一遭。



  結果,我爽約了。我被卡拉推去和大伙兒吃晚飯,那家餐廳在另一條街的轉角處,與丹尼爾約我去的 café 只有數街之隔。我腦裏不期然想像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,用手托著腮,望著窗外的街景,從來去匆匆的人堆中捕捉我的身影的情景。
  他一定等了好久,對我說「不見不散」的他,不等到目標絕不輕易心息。這時的他一定是蹩著眉頭的,像他平日坐在課室裏,托著腮望向窗外的樣子一樣。沒錯,就是像現在一樣。

  現在,他坐在我身後的位子上,托著頭臉向窗外的一片藍天白雲。他的眉頭是緊緊鎖著的,用力抿著的唇好像用夾子也撬不開。
  從早上第一眼看見他起,他就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,回到了他當初他剛剛轉學過來那時,對身邊一切人事物都視若無睹,包括我。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。

  小休的鐘聲剛響完,他就默默地站起身來離開課室,我幾乎是反射性地追出去拉著他的手。他回過頭來斜視我,說了句「放手」,然後用力地甩開我的手,轉身就走。

  「丹尼爾.阿格!」我在走廊上大喊他的名字。
  那一刻,我沒有原因地也有點生氣了。有甚麼不滿就當面說清楚,至少給我解釋的機會啊!做人怎麼可以一意孤行到這種地步,強逼別人順從自己,一不順意就發脾氣!有沒有理會他人的意願與感受啊!

  丹尼爾愣了一下,才不甘地反擊。「你的意思是我的錯?爽約的人可是你!我錯甚麼?!」
  我不怕他那憤怒得快要噴火的眼神,我說,我並沒有答應過他應約,還有之前被他拉上天台的事,被他硬拉下水一起研究那顆球體的事,全部都不是出自我的意願。

  雖然我是在生氣,但我的語氣還是不慍不怒的,隨便把怒氣宣洩於行為上並不是我的作風。初中時期某個心理測驗得出來的結果,我的 EQ 指數還蠻高的。

  「你這麼說,是嫌我給你帶來麻煩了吧?我是個煩人的傢伙是不是?」他轉過身去,因此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。「那我以後也不會再麻煩你!混帳!」
  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,一股複雜的情緒從胸口湧上喉頭。我該與他和解,還是就此作罷,以後和他各走各的互不相干?

  我揉揉發痛的額角,當時我以為這是本世紀遇上最大的難題了。我沒料想到,第二天我睜開眼睛的時候,有更大的難題等著我,那將會是歷史上空前絕後的超大難題。



-TBC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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