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

*內文夾雜廣東話口語,可能造成閱讀不便(如果有人細閱啦),謹此致歉。如有疑問歡迎提出。
*有關時事政治敏感議題,不喜歡可選擇繞道,儘管我誠心地希望您願意駐足看看。
*稱謂與現實中有出入,因為這是原創。杏城是現實中香港的一面鏡子,看得懂的就會懂。正如魯迅先生筆下的「魯鎮」,名字是虛構,骨子裡是現實。

議論文不是我的專長,要我寫一大段essay去闡述自己的觀點,總感到有心無力。
因此,我決定繼續以創作的方式,把我所認定的價值觀揉進去,調配出自我療癒的藥方。
——趁空氣仍然自由、掌心仍殘餘互相不同意的權利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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🍩 我與媽媽的對話




 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,客廳裡的電視正放著新聞片段,母親在邊看邊嗑著瓜子。

  『……暴徒有組織地衝擊警方防線,警方投擲會釋放煙霧的化學品,以震壓示威者。暴亂中亦有警員受傷……』
  這段旁述,配上一名警員頭破血流的畫面,一股嘔吐感湧上喉頭。已用生理鹽水洗去的刺痛,彷彿再次爬回臉上。

  「妳回來啦?新聞在說那些搞事的人,真不要得呀……」母親從沙發上轉頭瞧向我,呆了一下,大概是發現我一襲黑衣的窩囊樣。
  我看著她的表情由錯愕進化為不悅。「妳去了嗎?」
  「妳指哪?」
  「去政府總部示威?」

  我沒有回答,倒是她嘆口氣,逕自說下去。
  「沒事別去了,很易受傷呀!尤其妳是女孩子,太危險了!萬一被人拉左就冇前途啦……」

  我沒有向她交代行蹤,是因為知道她一定澆冷水。電視仍在發放著示威的畫面,但傷的總是藍衣人,進攻的總是示威者,左一句暴徒右一句暴動。這是維穩大台愛用的調調。

  作為一個唸書不多的師奶仔,她每天記掛的事情是超市今天廁紙有折、買甚麼菜晚餐要弄甚麼、老公要不要ot呢……政治她不懂也不想談,做完家務後剛好可以看大台9半膠劇,嘻嘻哈哈一會便夠鐘去睡,結束平凡而安逸的一天。
  膠劇看得多,她也對大台產生了情意結,一年365日只看這台。每次我給她調到其他頻道,她不出一秒便換回去,看肥太太吃海鮮、富家女遊日本……連帶是是但但的新聞,她都照單全收。

  換作是平日,立場不同我會給她反駁兩句,然後沒好氣地放置。但今天,我不想就這樣把委屈吞回肚子裡,我坐到她身旁,壓下喉頭的哽咽,整理想要說出口的話。

  「去得就預左可能會傷、會被捕。可是,今天不站出來,明天就站不起來了。」
  母親嘆了一口氣,她顯然不明白:「班人都癲架,示威也算了幹嘛去打警察,使用暴力是不對的呀……」

  「媽,妳在新聞上看到的只有示威者動手的片段吧?其實大部分時候是警察先動手的,只是乖乖站著坐著都會被打。」
  「就算是也沒辦法呀,警察要維持秩序才這樣做……」
  「他們不是維持秩序,他們想殺人!新聞沒告訴妳警察幹了甚麼吧!」我感到淚水重重墜下,「他們是直接向著市民的頭和臉打下來,五六個警察拖走一個人,用警棍和盾不斷砸!有好多人都站不起來……」

  母親似乎頗震驚,呆住一下。

  「連記者、運送器材的司機也被警察打傷了,這些妳不知道吧?因為妳看的電視台偏幫政府,都不會提。妳相信電視不完整的報導,還是相信在現場親眼看著的我?」
  她沉默了,緩緩地集起飯桌上的花生穀,用塑料袋裝住,然後站起身到後方的垃圾桶丟掉。看著她並不複雜的一組動作,有如放慢了三倍。我拿起搖控器一按,那個某某警長的訪問中斷,切換成另一個頻道。

  當母親回到沙發上坐下,我說:「媽,以後多看其他頻道的新聞,會看得更清楚的。」
  我累極,只想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。走回房間關上門前,我瞥了客廳一眼——母親仍兩眼向著電視,屏幕一角的標誌終於不是大台。




⚽📝 「政治關我蛋治」




  『昨日於大球場舉行杏城代表隊的國際友誼賽,期間有球迷舉起標語抗議修法,支持政府總部門外的示威行動……』
  中村在新聞鏡頭裡,發現觀眾席上舉標語的人群中,有一張熟悉的臉孔……

  突然,他身旁那一桌的阿伯大大聲說:「超,睇波就睇波啦,班後生係邊度都要搞搞震!」
  望向阿伯,只穿著白色汗衫加孖煙囪、踢著人字拖;桌上左一份馬經、右一份體育版賠率,報紙一角壓在他那杯熱檸茶下。

  伙記將一客菠蘿油和一杯啡走送到中村面前,他「唔該」一聲,還未及開動,又聽到另一把聲音插嘴:
  「係囉,呢場我都有入場睇……佢地重要噓國歌,真係好失禮。」這是另一名坐在後方,身披杏城球衣的阿叔。「運動就唔好講政治啦。」
  「就是啊,政治這回事,是不到我們去管的!」阿伯見有人搭訕,愉快地發表偉論:「家下d後生全部唔用腦,被d政棍利用架咋!返去讀多d書,學下做人,別搞政治!……」

  中村聽著,心頭憋了一塊不爽,不抒發實在影響食欲。他沉著地問:「先生,似乎你平時很喜歡賭馬賭波,得閒會唔去下球場咁?」
  「哦,賭兩手,過下癮啫!」阿伯笑嘻嘻:「球場得閒咪去囉,坐下都舒服。」
  「係幾過癮既。先生,其實你可以合法地賭馬賭波,可以搭兩蚊車去馬場去球場,球賽又可以買廿蚊長者優惠票,這些全是政治。」
  「下,又關事咩?」

  「係呀,博彩項目是否合法,由政府立例規管;否則您只能賭外圍,係刑事罪黎架,會被人拉。長者福利更不用說,由政府定義65歲或以上為長者,有福利派,你才有。」他又補刀:「要是有一天政府施政報告提出,取消賭馬賭波合法、收回長者乘車優惠,你會不會反對?」
  「冇可能啦,都搞左咁多年,話取消就取消咩!」
  「有何出奇?政府也許會推行一些不合理的政策,受影響的市民當然會提出反對,這正是年青人在做的事。」

  中村一直說的時候,注意到那位穿波衫的阿叔也一直望著他們,於是中村亦大方地與波衫阿叔來個眼神接觸。波衫阿叔表示:「反對冇問題,但我覺得唔好咁激啦……在球場示威似乎不太恰當吧。」
  「在球場內展含示政治意識的標語,的確是違反大會規距。但諷刺的是,政治本來就是構成體育的一部分。你身上穿著的代表隊球衣呀,以行政區、國家劃分運動員的身份,已是一種政治標籤。」

  阿叔聽得眉頭緊皺。「咁……國家隊也只不過是一個身份!落到場講既係體育精神嘛……」
  「對,賽場上要公平競技;但無法切割政治與體育的關連。本地波你應該有看吧?杏城建立了全亞洲第一個職業足球聯賽,當年杏城是殖民地,推廣足運是政權為了分散人民注意、攏絡群眾的手段之一。第一屆聯賽的參與球隊,全是皇家水軍、陸軍、工程隊……你話呢?」

  阿叔似乎仍在消化中村給出的資訊:「咩話?」
  「簡單來說,即是如果沒有政治,就沒有現在的聯賽給你看呀!」

  阿叔沒有回答,像是在思考。倒是背心阿伯又加多把口:「講到咁複雜,我真係唔識喇!總之唔搞到自己就唔好理咁多啦唉……」
  中村笑笑,知道再議論下去也是對牛彈琴。阿伯大口大口咬下伙記剛送上來的腿蛋治,中村吃著半涼的菠蘿油。

  方才在電視畫面中看到自家寶貝女兒的臉,他才知道她的立場,他為此而感到一絲欣慰和自豪。




🎭 鍵盤戰士




  『少爺,皇先生今天晚上通宵不會回來,先通知您。』
  「知道了。」
  『皇先生知道您的學校也有罷課行動……他希望您謹慎一點,遠離惹事的地方。』

  「明白……請您幫我轉告父親,我決定今天留在家。」少年平穩地解釋:「反正回到學校也沒有課堂,我的身份也有點尷尬,不知道同學們會有何反應……我想先觀察風勢再說。」
  『好,我會向他轉述。』

  與父親的秘書通話後,Allen回到房間,鎖上房門。將手機、ipad、手提電腦都統統排好在書桌前,開著屏幕,輸入密碼解鎖。電腦開著兩個視窗——半邊是論壇頁面,另外半邊是示威現場直播。

  登入論壇系統——他的id叫「咖喱露寶」。一串串熱帖跳出:

    【突發,有巴打影到成班武警聚集在小路!現場人士小心! - 10:20】
    【如果政府一直不回應,我們應否升級行動? - 10:31】
    【廢柴制建一陣開記招,記得睇 - 10:49】
    【政府再冇回應,我呼籲行動升級 - 11:04】


  他一面瀏覽著討論區裡的留言,一面以手機和ipad在刷即時新聞。所有支持示威、反對政府的帖子,「咖喱露寶」都湊一腳去推po。

  追po不知時日過,快到制建黨開始記者招待會的時間。Allen用ipad開出直播頁面,只見十來個較有名望的黨員已就緒,身為黨主席皇議員站在正中的講壇前。
  『……我們的立場不變,全力支持政府修法。對於有部份人士煽動群眾,採取暴力手法擾亂社會秩序,我們予以譴責,並支持警方嚴正執法……』

  食屎啦、收皮啦制建狗、垃圾議員、冇人係暴徒啊屌你老母……之類的罵聲在留言區洶湧。「咖喱露寶」也參戰,痛斥「皇XX正仆街!特首下台!」……

  沒人知道,此刻待在光纖的盡頭、跟他們一同咒罵膠官和制建議員的,竟然是皇議員的親兒子。戴上互聯網的面具,他不再是 Allen Wong ;他是「咖喱露寶」,是抗爭者大家庭的成員。

  他會積極幫手推po、整合各種新聞資訊、將重要的影片和圖片備份,真心地為他相信的理念發聲。
  如同他披著"Skelter"的皮,活在舞台上一樣。




🈲 平生不作虧心事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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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支持修例顯公義、反對政棍煽動學生」
遊行請願活動

日期:2019年6月X日
集合時間:下午2時半
集合地點:OO地鐵站A出口
行動內容:突擊反對派總部舉橫額,和遞交書面訴求,然後遊行至總府總部聲援。
備註:出席者獲$700車馬費、蒸餾水一支及精美飯盒一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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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損友矮仔強send左上面段msg畀我,問:『喂,有冇興趣玩?有就預個位畀妳!』
  出去幾個鐘,有得食又有錢收,還蠻化算的。但看看現今這時勢……七國咁亂,我好想保持中立就算。

  坐立難安之下,我瞧向神樓上立著的鄧門神主牌——共有兩塊,鄧家長子係我個死鬼老豆,鄧門廖氏就是我亞嬤。
  我從來覺得自己有點愧對他們。在生存這道名題當前,我把良心放到最後一個步驟。

  鄧家這兩位先人,在世時都是正直善良的人,可惜好人並沒有好報,因此我不太信因果報應這種鬼話。
  我常常在想,要是他們仍在的話……我大概會效法他們,當個好人吧?但我永遠不會看見這個未來,因為逝者早已矣。

  來到神壇前,點了三支香。猶豫了一下,我抓起案壇上一雙聖筊,舉至眉心位置。跪下,口裡默唸:老豆、亞嬤,你兩個指點下我應該點做喇……

  聖筊落地一瞬,身後竟傳來「哐」的一聲,我反射性地回頭一看,茶兀上的煙灰缸竟掉到地上,裂成了兩半。
  我的頭皮麻了一片。再望望擲在膝蓋前的……是陰筊。

  這就是你們的答案嗎……
  我向矮仔強回傳了訊息:『呢兩日病病地,休息下,唔去了。』


  兩天後,看到報章新聞如是報導:「昨天有愛國團體約三十人抗議反對黨,卻一度去錯該黨服務中心,擾攘一番後警員介入,有關團體才改往反對黨總部請願。惟他們抵達黨總部後,辦公時間已過,有關團體將請願信放於門縫便離去。」

  我在新聞圖片中,找到矮仔強的身影,媽呀好柒呀……。不過我們混這行的,面皮厚過原罐午餐肉,我絕對不用為他憂心,倒是有點慶幸自己沒有跟機。




-It's not over yet.-
20/06/2019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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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話:

故事裡的情節,或多或少都是我在這些日子裡曾遇上的破事,加以濃縮和提煉而生,比如我與家中母上的對話。
然後呢真係有廢老唔會信你係現場第一身目擊既野,但d垃圾page講既有少少智商都睇得出係流既流料就信到十足 (angel smile)
我努力地給老母發CCTVB不會播的訊息反洗腦,她開始轉口風了,係work架👍
不要認為自己的力量很微小,無論你身處何方,只要願意踏出一小步,腳邊的漪漣也會擴散。

共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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