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文字委託
■ 刀亂夢向 / 歌仙女審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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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蝶與花嫁〉





  蝴蝶留連在誰的眉眼間,看著漫山梨花璀璨飄落,在清淺的池塘蕩開一圈又一圈漪淪。

  他曾在這梨花樹下,對她說過,梨花的白好像嫁衣的白。他想像她當新娘的模樣,雖然他偏愛傳統白無垢的端莊,不過西式婚紗的俏麗活潑似乎與她更相襯,也無妨。

  她回望他,眼前氣質風雅的男子最適合古典莊重的羽織袴,可是她也好想看他穿上西裝的帥氣……

  那麼,兩者兼得亦無不可。他的說話輕飄飄的融進三月暖陽,伴著片片花白從頭上綿綿灑落。如雨,如雪,掩映了她靦覥的笑顏。

  終於,這一天要實現了。歌仙兼定倚在窗邊,外頭一片晴光嫵媚,桃花開灼得彎人眉眼。即便春色再好,都不及他的女主角耀眼——他的目光只落在水原冰身上。
  他不該進入新娘的預備室,然而他無法,壓制想陪在她身邊的衝動。

  ——最終,她選擇行西式的婚禮。
  一襲純白紗裙,由上半身貼合的剪裁至腰間蓬開,層層蕾絲輕紗瀉下,綢繆仿若就是以白花瓣編織而成。棕色長髮盤成精緻的麻花髻,臉上的棕金色妝容簡潔而閃亮,為她添了幾分成熟性感,徑庭於平日那個戴著眼鏡、低調率性的形象。

  「啊……耳環掉到哪了……」她微微俯下身子,但又不敢動作過大,怕會弄歪裙子。
  歌仙偷偷拾起滾到他腳邊的珠子,放回桌上。
  「這裡啊。」湖綠眼中漾起一片波瀾,盡是寵溺。「都要為人妻子了,怎麼還是這麼冒失呢……」
  「啊,是啊。」尋回失物教她吁一口氣。

  她坐在梳裝台前重新戴上耳環,上下左右打量一遍,緊張的神情盡收鏡中。穿戴是否齊全、妝有沒有化掉了呢……還有將待會的流程默唸一遍,千萬不可以犯傻出錯啊……

  他忍不住走到她身後。
  「放心吧,不會有問題的。」春風拈來一縷桃花香,撥開他的輕聲細語。「妳今天很美。」

  她深呼吸一口氣,朝鏡子裡的人溫和一笑。「嗯,不會有問題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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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婚宴會場在戶外,百合花是新娘手中的捧花,也是整個場地裝飾的主花種。親朋好友滿席,一雙雙期盼的眼神見證著這動人時光。

  婚禮進行曲奏起,她雪白的裙尾撫過青蔥的草地,就像所有童話裡的公主走向快樂的結尾。她昂首踏上台階,竟在關鍵時刻,腳下一不小心失了平衡……

  歌仙兼定下意識地伸出手,在她身後。
  接住她的,卻是另一個人的臂彎。台上穿著骨整西裝的男子亦同時朝她伸出了手,穩穩地扶住她。

  歌仙兼定不該出席前審神者的婚禮,甚至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追隨水原來到現世,然而他無法,無法就此放手。
  那個時候的情景仿若隔世,心痛卻如昨天不曾淡去。

  抱住水原那逐漸凋涼的軀體,狐之助只給出了兩個選擇:

  一,維持現狀讓她永遠沉睡。
  二,用僅餘的靈力保住她的命,讓她回到現世當普通人,但須抹掉身為審神者的所有記憶。

  所有人都一致的支持第二個選項。

  想要離開本丸的念頭,歌仙掙扎過。接下整個本丸的爍炎由始至終沒有阻撓、沒有勸過歌仙一句去或留——想必,她早已料到故事的發展,亦深明不該由她下筆。

  看著這刻水原幸福無比的笑容,歌仙確信當初的決定沒有錯。她當新娘的模樣跟他想像中的一樣美麗無瑕,勝過萬紫千紅開遍幽谷。

  即使守住千秋萬世的長河青史,若守不住她的笑靨,浮華盛世皆虛。
  在賓客熱烈的歡呼拍掌中,一對新人完成了約誓的交換。歌仙盯著牽起她雙手的新郎,眼底一潭柔情盡結成風霜。

  「以後拜託你幫忙照顧她。你要是敢欺負她,我絕對不會繞了你。」
  在場的人只會聽到悠揚的鋼琴聲,不會聽得見刀靈的嘆息,包括她。

  她不知道在預備室裡,有誰幫她拾起掉落的耳環。
  她不知道為甚麼遺失的東西,比如一件她很喜歡的衣服、她的文具袋,總會完好無缺地回到她面前。
  她不知道為甚麼睡覺時踢被子的習慣,會在不知不覺中改正了,早上醒來被子都蓋得好好的。
  她不知道為甚麼每一次過馬路遇上亂衝的車,都會被誰往後一推而剛好避過。

  她一直覺得自己十分幸運,也許,世上真的有守護天使的存在。如今,到她把一份祝福送給别人了。

  背向群眾,她將花束高舉往後一拋。那道弧線墜向旁人眼中無人的角落,恰恰是歌仙兼定站著的位置。
  他往後一退,讓花束在指尖擦過,落到地上任由其他人爭奪。

  一隻紫色的蝴蝶飛過,歇在他空空的掌心半晌,才飛走。
  鹿慕曠原,鳥鶩碧梧,那蝴蝶卻只貪戀小徑中的花叢。

  「咦……」紫色的蝶在她眼前掠過。

  她伸手輕觸,蝴蝶碰過誰,捎著誰的溫柔與心碎,盈盈的繞在她尾指上。
  然而她都不知道。

  「真漂亮啊……」她笑著說。




fin.
03/05/202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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